韓敘2026-03-27 14:31:13

無論是在大自然中還是在社會科學領域
，螺旋都是個繞不過去的神奇概念。

就說鍾表。表盤上，指針隨著時間的流逝轉動
，每一次在頂點的相聚都是空間意義上的回歸和時間意義上的前行；表盤外
，鍾表技術的成熟、行業的發展也呈螺旋式結構。沿著這條“否定之否定”的曲折道路


，由低級向高級
、由簡單到複雜的演化一直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自然辯證法》中所言的“發展的螺旋形式”講的就是這個道理。

擺著→揣著→戴著→擺著

如果給鍾表業發一頂桂冠，頭頂桂冠的必是瑞士。雷達、勞力士

、歐米伽、百達翡麗

、江詩丹頓……這些馳名世界的鍾表品牌
，都屬於瑞士。

不過，在“瑞士製造”成(cheng)為(wei)鍾(zhong)表(biao)代(dai)名(ming)詞(ci)之(zhi)前(qian)，英(ying)國(guo)和(he)法(fa)國(guo)是(shi)鍾(zhong)表(biao)業(ye)的(de)高(gao)地(di)。那(na)時(shi)候(hou)的(de)鍾(zhong)表(biao)嬌(jiao)貴(gui)而(er)笨(ben)重(zhong)，隨(sui)身(shen)攜(xie)帶(dai)肯(ken)定(ding)是(shi)不(bu)行(xing)的(de)，隻(zhi)能(neng)掛(gua)在(zai)牆(qiang)壁(bi)上(shang)或(huo)者(zhe)置(zhi)於(yu)架(jia)子(zi)上(shang)
，還(hai)得(de)小(xiao)心(xin)伺(si)候(hou)著(zhe)，輕(qing)拿(na)輕(qing)放(fang)。

第一款便攜式鍾表據說出現於15世(shi)紀(ji)左(zuo)右(you)。其(qi)發(fa)明(ming)與(yu)普(pu)及(ji)多(duo)少(shao)與(yu)大(da)航(hang)海(hai)時(shi)代(dai)的(de)到(dao)來(lai)有(you)關(guan)。在(zai)征(zheng)戰(zhan)大(da)洋(yang)的(de)過(guo)程(cheng)中(zhong)，計(ji)算(suan)時(shi)間(jian)與(yu)計(ji)算(suan)距(ju)離(li)一(yi)樣(yang)重(zhong)要(yao)
，否(fou)則(ze)很(hen)容(rong)易(yi)偏(pian)離(li)航(hang)道(dao)。得(de)益(yi)於(yu)此(ci)，製(zhi)表(biao)技(ji)術(shu)開(kai)始(shi)飛(fei)速(su)發(fa)展(zhan)。不(bu)過(guo)，關(guan)於(yu)第(di)一(yi)款(kuan)便(bian)攜(xie)式(shi)鍾(zhong)表(biao)的(de)具(ju)體(ti)資(zi)料(liao)
，包(bao)括(kuo)樣(yang)式(shi)、發明時間與發明者等，並沒有確切資料留存下來，因而眾說紛紜。

至於懷表的普及，已經是17世紀的事了。有觀點認為，懷表的興起其實是宗教改革的“副產品”。16世紀初，宗教改革運動席卷歐洲。這一運動帶來了兩個直接結果：其一是很多身懷絕技的製表工匠因為信仰原因不得不遠離家鄉，到以信奉新教為主的瑞士定居；qiershidangshipengbofazhandejiaerwenjiaojiaoyitichangjiejian，jinzhixintupeidaizhubaoshoushi

，daozhihenduozhubaojiangrenshiye。tongshi，zhongbiaoyoushizongjiaoshenghuodebixupin，yinweixinjiaotumenbixuyangeanzhaoguidingdeshijianshuijiao、起床、做禮拜。於是，苦於市場萎縮的珠寶匠人與鍾表匠人一拍即合，懷表隨即發展起來。

正如《時間的戰爭》中所言，“瑞士製表業的興起，本質上是一場人才流入導致的產業轉移”“新教與移民這兩個要素缺一不可”。

隨著行業規模的擴大
，世界上首家鍾表行業協會——日內瓦製表協會於1601年成立。根據資料，當時日內瓦的製表廠和手工作坊超過500家



，日內瓦也由此成為世界鍾表製造中心。

腕表登上曆史舞台的時間，要更晚一些。

1873年，一名叫作阿爾貝托·桑托斯－杜蒙特（Alberto Santos－Dumont）的男嬰出生於巴西。作為巴西航空業先驅、feixingjia
，taliuxuefaguo，bingyulvfaqijiantichulezaishouwanshangpeidaibianxieshizhongbiaodexiangfa。jiuqiyuanyinhaishixuqiutuidong，yinweidangshideouzhouzhanzhengpinreng
，faguojunduiyaozaiqiqudeeerbeisishanquxietiaozhanshu。

如今，隨著智能手表
、智能手機的普及，佩戴功能性腕表的人越來越少了，人們開始將瑞士鍾表當作收藏品。而且，為了把複古“進行到底”，絕大部分收藏用鍾表都沒有使用已經成熟多年的衛星定時係統，反而回歸了純機械原理，以發條為動力、以齒輪組傳動的物理模塊成了絕對主流。

從擺著、揣著、戴著
，複歸於擺著，是為一層螺旋。

瑞士→美國→日本→瑞士

無論各國鍾表從業者在行業發展過程中貢獻了多少智慧，最終的集大成者還是瑞士人。

從鍾表業興起到20世紀初
，瑞士人在大部分時間裏都是“王者”。zaihenduoruishizhongbiaojiangrenyanzhong，zhongbiaoconglaidoubujinjinshijishigongju
，ershiyizhongyishupin
，jiangjiudeshijinggongxizuo，zuihaonengduyiwuer，zheyeshitamenduishougongzhizuoyouweipianaideyuanyinsuozai。

當大批心靈手巧的匠人聚在一處，“卷”成一團
，化學反應發生了——他們不僅把瑞士“卷”成了行業霸主，而且還“卷”出了手表製作工藝的新高度。

尤其是隨著珠寶商與貿易商的加入
，崇尚簡潔、精確的機械美學與崇尚設計、jingzhiderenwenmeixuehuihele。zainagepinpaigainianshangweiwanquanchengxingdeniandaili
，ruishizhongbiaopingjiezhechaogaodezhizuogongyiheshejishuipingsuzaochulewuyulunbidequyupinpai。

20世紀中葉
，一場變革突然降臨。基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開發的新技術
，美國公司開始嚐試用合金代替貴金屬、用(yong)電(dian)池(chi)代(dai)替(ti)彈(dan)簧(huang)作(zuo)為(wei)動(dong)力(li)源(yuan)，並(bing)萌(meng)生(sheng)了(le)批(pi)量(liang)生(sheng)產(chan)腕(wan)表(biao)的(de)想(xiang)法(fa)。在(zai)一(yi)眾(zhong)企(qi)業(ye)中(zhong)
，天(tian)美(mei)時(shi)脫(tuo)穎(ying)而(er)出(chu)，盈(ying)利(li)頗(po)豐(feng)。實(shi)際(ji)上(shang)，天(tian)美(mei)時(shi)不(bu)僅(jin)贏(ying)在(zai)了(le)技(ji)術(shu)上(shang)，更(geng)贏(ying)在(zai)了(le)市(shi)場(chang)理(li)念(nian)上(shang)。因(yin)為(wei)在(zai)當(dang)時(shi)
，發(fa)源(yuan)於(yu)美(mei)國(guo)的(de)大(da)眾(zhong)消(xiao)費(fei)主(zhu)義(yi)已(yi)經(jing)重(zhong)新(xin)“定義”了歐美市場，人們對相對便宜的工業製成品需求迫切，從冰箱、洗衣機
、汽車到手表都不愁賣。在這場大眾市場的狂歡中，美國人大獲全勝，瑞士人茫然未覺。

當(dang)日(ri)本(ben)人(ren)決(jue)定(ding)加(jia)入(ru)這(zhe)個(ge)遊(you)戲(xi)時(shi)
，鍾(zhong)表(biao)業(ye)巨(ju)浪(lang)再(zai)起(qi)。日(ri)本(ben)企(qi)業(ye)采(cai)用(yong)了(le)一(yi)種(zhong)基(ji)於(yu)石(shi)英(ying)的(de)新(xin)技(ji)術(shu)，進(jin)一(yi)步(bu)簡(jian)化(hua)了(le)設(she)計(ji)。其(qi)實(shi)，石(shi)英(ying)手(shou)表(biao)的(de)發(fa)明(ming)人(ren)是(shi)一(yi)位(wei)瑞(rui)士(shi)工(gong)程(cheng)師(shi)。這(zhe)位(wei)工(gong)程(cheng)師(shi)發(fa)現(xian)，如(ru)果(guo)電(dian)流(liu)通(tong)過(guo)石(shi)英(ying)
，晶(jing)體(ti)就(jiu)會(hui)產(chan)生(sheng)振(zhen)動(dong)，通(tong)過(guo)振(zhen)動(dong)即(ji)可(ke)精(jing)確(que)測(ce)量(liang)時(shi)間(jian)。但(dan)是(shi)，瑞(rui)士(shi)人(ren)並(bing)沒(mei)有(you)將(jiang)這(zhe)一(yi)技(ji)術(shu)發(fa)揚(yang)光(guang)大(da)，因(yin)為(wei)在(zai)他(ta)們(men)看(kan)來(lai)，手(shou)表(biao)展(zhan)示(shi)的(de)是(shi)精(jing)密(mi)之(zhi)美(mei)
、機械之美
，石英表實在上不得台麵。至20世紀70年代
，精工
、西鐵城和卡西歐等日本品牌已經把天美時、寶路華等早年間的贏家擠出了市場。這一次
，瑞士人又是後知後覺。

直至20世紀80年代末
，一部分瑞士鍾表從業者才開始認真審視大眾消費市場。這一審視不要緊，直接就對來自其他國家的同行進行了“降維打擊”。畢竟，在任何時候，人才都是一個產業最核心的競爭力，在這方麵
，瑞士雄霸整個行業400年，地位從未動搖。當“骨灰級”玩家開始認真，局勢瞬間反轉。仿佛一夜之間，瑞士鍾表業又恢複了元氣。

從瑞士、美國、日本，複歸於瑞士，是為又一層螺旋。

手表→手機→手表

有人說，瑞士之於鍾表業有如獅子之於大草原
，睡著了人畜無害，但隻要睜眼就天下歸心。但正如打敗方便麵的不是方麵飯、方便粥
、方便小火鍋，而是送餐平台

，能傷害獅子的

，隻有橫空出世的小怪獸。

智能手機就是這隻小怪獸。

1973年，在摩托羅拉工作的馬丁·庫帕（Martin Cooper）發明了第一款手機。當年4月(yue)的(de)一(yi)天(tian)，他(ta)站(zhan)在(zai)紐(niu)約(yue)街(jie)頭(tou)，掏(tao)出(chu)一(yi)個(ge)約(yue)有(you)兩(liang)塊(kuai)磚(zhuan)頭(tou)大(da)的(de)無(wu)線(xian)電(dian)話(hua)，嘰(ji)裏(li)呱(gua)啦(la)地(di)說(shuo)了(le)一(yi)大(da)通(tong)
，引(yin)得(de)路(lu)人(ren)紛(fen)紛(fen)駐(zhu)足(zu)側(ce)目(mu)。在(zai)接(jie)受(shou)媒(mei)體(ti)采(cai)訪(fang)時(shi)，他(ta)透(tou)露(lu)
，自(zi)己(ji)的(de)靈(ling)感(gan)來(lai)自(zi)1946年同名連載漫畫中偵探迪克·特雷西（Dick Tracy）佩戴的雙向無線電手表。巧合的是，當年爆火的廣播節目《超人》中有一集《會說話的貓》中也出現過類似的裝置。

20年後的1993年，世界上公認的第一部智能手機IBM Simon誕生了。進入新世紀，蘋果、華為、三星
、小米等紛紛崛起。曆經無數次迭代，智能手機的性能早已不可同日而語，鍾表的消費屬性受到了嚴重挑戰，逐步變成了奢侈品
、收藏品、裝飾品
，連以精工細作著稱的瑞士手表尚且元氣大傷，遑論其他。

直到2012年
，風向再變。因穀歌眼鏡的亮相，當年被稱作“智能可穿戴設備元年”。在(zai)智(zhi)能(neng)手(shou)機(ji)創(chuang)新(xin)空(kong)間(jian)逐(zhu)步(bu)收(shou)窄(zhai)和(he)市(shi)場(chang)增(zeng)量(liang)接(jie)近(jin)飽(bao)和(he)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智(zhi)能(neng)可(ke)穿(chuan)戴(dai)設(she)備(bei)作(zuo)為(wei)智(zhi)能(neng)終(zhong)端(duan)產(chan)業(ye)下(xia)一(yi)個(ge)熱(re)點(dian)開(kai)始(shi)被(bei)市(shi)場(chang)廣(guang)泛(fan)認(ren)可(ke)。隨(sui)著(zhe)行(xing)業(ye)的(de)發(fa)展(zhan)，這(zhe)些(xie)曾(zeng)把(ba)鍾(zhong)表(biao)行(xing)業(ye)擠(ji)得(de)半(ban)死(si)的(de)科(ke)技(ji)企(qi)業(ye)重(zhong)新(xin)開(kai)始(shi)銷(xiao)售(shou)智(zhi)能(neng)手(shou)表(biao)——手表作為手機的“周邊”，又一次回到了人們的手腕上。

這一次，瑞士鍾表還有活路嗎
？

事實證明，有。

根據摩根士丹利發布的《第六版瑞士製表業》報告，2019年至2022年間，瑞士手表出口量呈下滑趨勢
，但出口總值仍在上漲。2016年，瑞士手表出口銷量和智能手表銷量十分接近，前者為2500萬塊，後者為2200萬塊。到了2022年
，全球共售出約9050萬塊智能手表，而瑞士手表的出口銷量已經下滑至1580萬塊。這其中，定價在200瑞士法郎至500瑞rui士shi法fa郎lang之zhi間jian的de中zhong端duan價jia位wei瑞rui士shi手shou表biao銷xiao量liang萎wei縮suo最zui為wei顯xian著zhu
，但dan高gao端duan價jia位wei手shou表biao依yi舊jiu堅jian挺ting，極ji大da補bu充chong了le整zheng個ge行xing業ye的de損sun失shi。分fen析xi師shi們men認ren為wei，隨sui著zhe時shi間jian的de推tui移yi和he消xiao費fei群qun體ti的de細xi分fen，智zhi能neng手shou表biao對dui瑞rui士shi製zhi表biao業ye的de負fu麵mian影ying響xiang“將會變得越來越沒那麼重要”。報告還預計
，瑞士製表業未來年複合增長率將與個人高端消費品市場走勢逐步趨同，達到7％左右。

從手表、手機，複歸於手表，是為第三層螺旋。

這就是螺旋的奇妙之處：從上方俯瞰
，還是那雙手，還是那塊表，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但若平視會發現，此表遠非彼表。因為技術“海拔”的變化
，二者隻有形似，但神早已不同。

從這個意義上講，這個奇妙的螺旋從來都不是回歸
，而是攀升。（經濟日報記者 韓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