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最近，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發展改革委等八部門聯合印發《關於加快傳統製造業轉型升級的指導意見》，提出要持續保護老字號，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中國製造”高端品牌。今年2月，商務部等五部門公布了第三批中華老字號名單，推動老字號創新發展。

製造業老字號如何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煥發勃勃生機？今起本報推出“老樹新枝”專欄，講述製造業老字號用科技“駐顏”
、永葆“青春”的故事。

【老樹新枝】

◎本報記者 金 鳳

每天上午8時，南京金陵金箔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金陵金箔集團）的車間，總會在轟鳴的錘打聲中醒來。與多年前不同的是，這聲音由千百年來工人們交替掄錘的律動，迭代為機器壓製金條、錘頭錘打金箔的混響。

聲音變化的背後
，是傳統技藝進入工業時代
，麵對大規模市場需求，轉換轉型的生產節奏。

近日，商務部等五部門公布第三批中華老字號名單

，金陵金箔集團位列其中。

借助科技的力量，金陵金箔集團讓被列入國家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南京金箔鍛製技藝“老樹發新枝”，在保留原有傳統技藝的同時，憑借現代科技提高生產效率、統一產品質量標準
，讓非遺重新煥發勃勃生機。2023年，金陵金箔集團大力加強設備改造和技術研發，獲得兩項實用新型專利。

金箔鍛製人力資源短缺

“金箔自古以來就聞名遐邇

，它薄如蟬翼、柔似綢緞、輕若鴻毛。”走進金陵金箔集團，南京金箔鍛製技藝省級非遺傳承人

、金陵金箔集團副總裁葛才金指著展廳裏的金箔工藝品娓娓道來。

這家成立於1955年的老廠，於2018年被故宮博物院授牌為“故宮官式古建築材料（金箔）基地”。2023年12月
，金陵金箔集團還完成了澳門盛世蓮花雕塑的翻新貼金工作。

關於金箔最早的文字記錄，出現在明代科學家宋應星的《天工開物》中——“凡造金箔，既成薄片後，包入烏金紙內
，竭力揮椎打成”。

在金陵金箔集團的生產車間裏，古人的鍛製技藝被描述為12道工序，分別為配比、化條、拍葉
、做撚子
、落開子、沾撚子、打開子、裝開子、炕炕、打了細、出具、切箔。

葛才金介紹，12道工藝中
，“一開二炕三了細”尤為重要。“一開”即打開子，就是在裝了1984層金撚子的烏金紙包裏，把1絲厚、1平方厘米大的金撚子錘打成0.5微米厚、8平方厘米大的金開子；“二炕”即炕炕，是把裝好金開子的烏金紙包，放到炕箱上烤、去濕，以確保錘打金箔的過程中，金箔與烏金紙不粘連，使金箔的延展性更好

；“三了細”就是打了細
，是兩位工人麵對麵，一人一錘交替錘打烏金紙包兩萬多次，將金開子從8平方厘米錘打至18平方厘米，厚度達0.11微米左右。500張金箔疊在一起才有一根頭發絲的厚度。

這些經過千錘百煉的金箔，裝點過故宮
、頤和園的宮廷建築，也被貼在香港的紫荊花雕塑和澳門的盛世蓮花雕塑上。

盡管有這樣的輝煌，隨著時代的發展
，金陵金箔集團還是被推到了轉型升級的十字路口。“20世紀90年nian代dai後hou期qi，由you於yu國guo外wai市shi場chang需xu求qiu量liang增zeng大da和he金jin陵ling金jin箔bo集ji團tuan的de市shi場chang占zhan有you率lv攀pan升sheng，公gong司si急ji需xu擴kuo大da產chan能neng。但dan學xue習xi鍛duan製zhi技ji藝yi的de人ren已yi經jing越yue來lai越yue少shao

，於yu是shi我wo們men開kai始shi嚐chang試shi在zai一yi些xie鍛duan製zhi環huan節jie，用yong機ji器qi輔fu助zhu人ren工gong操cao作zuo。”金陵金箔集團母公司南京金箔控股集團有限責任公司黨委書記、董事局主席江楠介紹，那場技術革新自從啟動後
，一直延續到今天。

將人工掄錘變為機器錘打

走(zou)進(jin)今(jin)天(tian)的(de)金(jin)陵(ling)金(jin)箔(bo)集(ji)團(tuan)
，工(gong)人(ren)們(men)錘(chui)打(da)金(jin)箔(bo)的(de)錘(chui)頭(tou)已(yi)被(bei)收(shou)入(ru)展(zhan)示(shi)櫃(gui)，作(zuo)為(wei)一(yi)個(ge)時(shi)代(dai)的(de)見(jian)證(zheng)被(bei)封(feng)存(cun)。取(qu)而(er)代(dai)之(zhi)的(de)是(shi)半(ban)自(zi)動(dong)打(da)箔(bo)機(ji)和(he)研(yan)發(fa)迭(die)代(dai)中(zhong)的(de)全(quan)自(zi)動(dong)打(da)箔(bo)機(ji)。在(zai)“拍葉、打開子、打了細”等需要工人和黃金“硬碰硬”的生產環節，機器可以協助人來錘打黃金。

在打箔車間
，記者看到，“打了細”的十幾台打箔機一字排開，工人握住夾著金箔的烏金紙包，在錘頭的起落間，調整烏金紙包的移動路線，以確保金箔打得均勻、形狀完整。

“錘(chui)頭(tou)的(de)落(luo)點(dian)是(shi)固(gu)定(ding)的(de)
，但(dan)錘(chui)打(da)哪(na)些(xie)部(bu)位(wei)
，走(zou)什(shen)麼(me)錘(chui)打(da)線(xian)路(lu)，都(dou)由(you)工(gong)人(ren)決(jue)定(ding)。機(ji)器(qi)隻(zhi)是(shi)輔(fu)助(zhu)工(gong)人(ren)發(fa)力(li)
，錘(chui)打(da)的(de)線(xian)路(lu)仍(reng)然(ran)是(shi)按(an)照(zhao)原(yuan)先(xian)的(de)正(zheng)二(er)路(lu)、裏二路、外二路這些線路來。”葛才金介紹，目前，該公司已有30多台半自動打箔機。

近幾年
，公司還在研發升級一款全自動打箔機，希望它可以不依靠人手的扶持和推送，就能自主錘打金箔。

在金陵金箔集團的車間裏
，記者看到，工人們把烏金紙包放進全自動打箔機的“機械手”中，再在顯示屏上設定錘打路線。點擊按鈕，“機械手”便(bian)將(jiang)烏(wu)金(jin)紙(zhi)包(bao)送(song)到(dao)錘(chui)頭(tou)下(xia)，並(bing)托(tuo)著(zhe)烏(wu)金(jin)紙(zhi)包(bao)根(gen)據(ju)此(ci)前(qian)設(she)定(ding)的(de)錘(chui)打(da)路(lu)線(xian)前(qian)後(hou)左(zuo)右(you)移(yi)動(dong)。顯(xian)示(shi)屏(ping)上(shang)實(shi)時(shi)顯(xian)示(shi)錘(chui)打(da)路(lu)線(xian)，錘(chui)打(da)進(jin)度(du)一(yi)目(mu)了(le)然(ran)。這(zhe)款(kuan)“機械手”解放了人手
，減輕了工人勞動強度，減少了工傷事故的發生
，於2023年獲得實用新型專利。

“全自動打箔機最大的技術難點在於如何逼真地模擬人工錘打的力度、角度和路線。一方麵，錘頭砸下去要有回彈力，這樣才能讓金箔充分延展；另一方麵
，要通過編程讓烏金紙包根據設定的錘打路線移動。”金jin陵ling金jin箔bo集ji團tuan技ji術shu體ti係xi負fu責ze人ren何he警jing勝sheng告gao訴su記ji者zhe，經jing過guo多duo年nian摸mo索suo，他ta們men聯lian合he高gao校xiao，最zui終zhong確que定ding用yong旋xuan轉zhuan的de偏pian心xin盤pan帶dai動dong錘chui頭tou上shang下xia運yun動dong，每mei分fen鍾zhong可ke以yi錘chui擊ji350下。同時，他們通過編程
，不斷修正參數，讓打箔機能夠根據所需金箔的不同葉重、不同含金量以及烏金紙的新舊程度，生成不同的錘打路線。

機械化讓金箔鍛製跑出了加速度。“在人力錘打的年代
，兩個工人每天隻能錘打完一包烏金紙包
、鍛製1984張金箔。但借助半自動打箔機
，每個工人每天操作一台機器可以打兩包烏金紙包。全自動打箔機的工作效率又比半自動打箔機高一倍。”何he警jing勝sheng表biao示shi
，即ji使shi用yong機ji器qi打da箔bo
，也ye要yao依yi靠kao人ren的de經jing驗yan。工gong人ren要yao結jie合he金jin箔bo的de產chan品pin需xu求qiu，設she定ding錘chui打da路lu線xian
，調tiao節jie擊ji打da時shi間jian。目mu前qian，研yan究jiu團tuan隊dui還hai在zai完wan善shan全quan自zi動dong打da箔bo機ji，力li求qiu減jian少shao黃huang金jin消xiao耗hao量liang。

自研烏金紙塗料及塗敷技術

黃金能不能錘打成高質量的金箔
，它的“貼身護衛”——烏金紙尤為重要。烏金紙是否耐高溫、結構緊密、耐錘打，決定了金箔品質優良與否。

但是
，隨著國內外對金箔需求量的增大，烏金紙的供給也一度麵臨國外的封鎖。

“20世紀90年代末，我們從日本購買烏金紙，每個月大約需要200包，但對方隻賣給我們100包。而且每包價格很貴，約為2800元。”葛才金和同事們不想再受製於人
，他們開始自主研發烏金紙。

“在一種特殊的白紙上塗敷材料即可製成烏金紙。我們當時選用了幾十種白紙做試驗，對紙張的平滑度、韌性、拉la力li逐zhu一yi進jin行xing測ce試shi。同tong時shi，我wo們men與yu高gao校xiao合he作zuo，選xuan用yong合he適shi的de碳tan黑hei等deng材cai料liao作zuo為wei塗tu料liao，讓rang碳tan黑hei在zai錘chui打da的de過guo程cheng中zhong不bu掉diao在zai金jin箔bo上shang，並bing能neng讓rang烏wu金jin紙zhi幫bang助zhu金jin箔bo成cheng形xing，讓rang金jin箔bo有you良liang好hao的de延yan展zhan性xing。”何警勝說，這一過程中
，還要考慮白紙與碳黑
、膠水、助劑的相互作用。

曆經兩年的研究，團隊研發出烏金紙的塗料和塗覆工藝
，擺脫了對進口烏金紙的依賴
，烏金紙的成本也大大降低。

借助科技的力量
，傳統技藝也開始穿越曆史時空、與時俱進。2022年，金陵金箔集團獲得高新技術企業認定。

根據市場需求的變化，金箔也已經不再局限於古建築等貼金使用，在文創產品、化妝品、中藥等領域
，金箔也開始“嶄露頭角”。時尚化、年輕化、生活化成為金陵金箔的新標識。造型各異的金箔也隨之應運而生。“近幾年，我們在研製異形金箔的製備工藝，重新配比製造金箔的原材料

，讓金箔盡量不破碎，再調整金葉子回火的溫度、時間
，提高金箔的柔韌性。”何警勝說，這些技術迭代，是為了滿足不同客戶的不同需求。

liru，tuanduigenjubutongkehudexuqiu，zhizuodaiyoutedingtuandeteshuxingzhuangmoju。moqiewanchenghou，xiantongguodanlidianbanbajinbofenlichulai，zaitongguorengongfenjianchusuoxutuan。2023年，異形金箔的製備工藝已向國家知識產權局申請發明專利。

“時代在進步，金陵金箔鍛製技藝也在與時俱進。我們現在使用的未必是一兩千年前古人最原始的鍛製方法，但我們保護、傳承了古人的鍛製思路。我們希望用最好的技術，把古老技藝更好地保存延續下來。”江楠說。